逢晴日 第222节(2/3)

她被神灵放生，而曾经被她远远放生的少年要将她护送远去，世间缘法何等玄妙，她自认终究是幸运的。

陵大祭上，她被祭台上引来无声飞鸟的影引，祭祀结束后，那些飞鸟似被神灵放飞而去，她久久失神凝望。而今时今日，她这个昔日皇后竟也成为了被那神灵般的少女放飞的飞鸟之一。

跪坐雪中的芮姬泪抬首，一颗清泪面纱中：“此一去，纵隔千万里，我必当日日为巫神祈福，愿以绵薄之力与无上诚心为巫神消灾除劫。”

因自求而多福的刘岐心中却涌现更多所求，她在看窗外，他的目光却落在衣角上，二人皆着披风，盘坐时铺展，他的衣角压着她的衣角，像是某不为人知的密纠缠。

芮姬再次拜别，被扶回车中，凌从南跟着登车，车帘落前，向刘岐一个带些泪光的笑。

少微原想说“不必”，但到嘴边，改为“嗯”一声，就此不复多言。

少微亦邀请岳与颜田在山庄留宿，但因二人不便彻夜不归军营，且军营同在城外，无需费事潜回城，因此谢婉拒，告辞登车而去。

她倏忽意识到，自己失去了一切，却也意外得到了最求而不得的自由，如山鸟般可振翅远飞的自由。

而如此一番拖延，“先活一活”的芮姬在侍女的照料及凌从南的悉心陪伴之，养伤半月，伤逐渐结痂。一日屋走动，放见山庄四野趣天成，望天云远，恍惚中只觉多年来的枷锁在风中如痂般剥落。

刘岐此刻慢慢摇说“不痛”，看着她睛，说：“少微，多谢你梦中杀我，梦醒后一直救我。”

“不必谢。”少微神态从容：“我又并非无故如此，难不是因为你很值得我相救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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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岐一笑，问她：“那我算不算自求者多福？”

少微认可，随后推开车窗，倾探向外看。

刘岐用目光送别，看着从南的和笑，然而前所隔雪雾中却幻化梦中所见。

“我不算是庄主。”少微转向车走去，一边小声说：“那次来时将此地赠予姜负了……”

刘岐回神走来，少微这才率先钻车中，待坐，便问跟着上车的刘岐：“你怎呆立不动，在想什么？”

她披一件由狐里的玄披风，边缘透赤褐的狐，连同风帽边沿也是茸茸的，路上她说她从未穿过这样又厚又大的披风，简直火炉一般，但因是阿母让人的，趁着此番雪夜行，便抓给它些用武之地。

少微透过窗，却向风雪中张望，她试图找寻前世那片丧命山林所在方向，盘算着将那山林砍去烧光、以终结来年初夏的不祥死期，然而思来想去，终究放弃了这迁怒于无辜山灵的无能狂坏想法。

那时远没有此刻这样熟识，他第一次将她喊住时，她以为他要求救，脚都没停一。

此刻她大半张脸都拢在风帽里，只余一双睛仍旧乌亮醒目，见他看来，便与他说：“夜回城太麻烦，你且随我在这山庄上过夜吧。”

而此刻没有黏稠的朱血，仅有微凉轻盈的雪，车渐远去，刘岐慢慢转，看侧的少微。

而今想一想，若知他是今时的刘思退，她必然不会那样冷漠，杀他仍是必然之事，总要助他解脱，却也必然会将他的尸藏起来，不叫恶人寻到带走。除此外，却不知还可以些什么？——或许该告诉他，让他不必怕，很快就不痛了，安心死掉吧，待再醒来时，她不会再杀他，会一直救他，一切都会不一样的，都不会再丢人短命鬼。

“少微，我了一个梦，在上林苑时……”车开始慢慢行驶，刘岐：“梦中，我请求你了却我之残命，将我杀死。”

不久前，他过一个很短的梦，梦中从南因隐瞒而铸大错，终选择在南地众军士旧面前羞愧自刎谢罪，剑划破颈，大片的鲜血溅到了他的上。

刘岐：“好，多谢庄主收留。”

少微一怔，看着刘岐，却又听他说：“但梦中你也满是血，也不知你疼不疼，梦中我竟都不曾问你一句。”

而少微临迈上车之前，转却见刘岐仍静站在原，遂声喊：“刘思退！”

刘岐无声将手指压落其上，他的手指修，手指用力时手背骨清晰，那清晰骨一直延伸到宽袖的实小臂上，血延延绵绵，积蓄又压制着力量，如同要薄而的心意与贪念。

少微又静片刻，却也同样问他：“那你呢？你在梦中将死时痛不痛？”

少微将车窗与心一同关好，不及再多说其它，车已驶山

一切都已改变，刘岐不再是不祥逆贼，她上的寒症也已解除，再也不会有另一个缺耳朵的冯羡将她冒犯、让她来杀、把她那座山林中……时至今日，她该安心才对。

这句话，少微即转离开，未再来看过芮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