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(2/2)

父母误会消弭又重新靠近，以及袁星火珍藏二十年的涂鸦本，曾让她隐约窥见她能获得久幸福的可能，可在这一瞬，她又退缩了。是啊，这世上能有几个人像父母那样，真把她捧在手心里？

“扔它啥？”郑玲不解地瞄了一，“回包成这样就不错了。”

林雪球低看着自己手里那只歪七扭八的“作品”，忽然想起袁星火说她是“永远在备考的优等生”，心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。

“开新车去，冻不着你。”郑玲在门磨蹭，睛黏在闺女后背上。

林雪球把最后一个碗倒扣在沥架上，珠“嗒嗒”地砸池，声音清亮又空落。

郑玲闻言乐了，沾着面粉的手指戳了戳她脑门：“哎哟喂，我闺女读书读傻啦？八个是锦上添，五个照样香。又不是考试！”

郑玲盯着她洗碗的背影，狐疑地看了几秒，没再追问，只把锅盖合上，又用旧毯一层层包好。“刚锅的才香。”她一边裹一边说，“给你爸他们送儿，顺给你也捎几个。”

她把那个丑陋的包放笼屉，在母亲整整齐齐的一排里，它就像国宴上突然冒的一个豁饭碗。

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炸开，却衬得客厅更静了。

临门前，抬望了女儿的背影一，试探问：“跟妈一块儿去不？”

糊就糊了。可到她自己想糊自己，就不行。

她故作轻快地转，“我看你这也差不多包完了，我烧。”

陌生的人相久了兴许可以打破偏见，可朝夕相的人若存了轻视的心思，日久了准得磨得人掉层。

比起不被，被轻视才更像是扎骨的刺。

饭后，她利索地把包一只只码小不锈钢盆里，正要盖盖时扫了一蒸笼，才发现林雪球那碟里，还剩俩。

葛艳那句“挑三拣四”明明轻飘飘的，却比石磊他妈那些刻薄话更扎心。她了解葛姨，知她和石磊他妈那势利并非一路人，可正因为了解，才更明白这话不是无心之失。

林雪球背过去洗手，声音轻飘飘的：“蹭上脏东西了。”

“吃饱了犯懒。”洗碗布在碗沿上打了个转。

经历了石磊背着她相亲那档事儿后，林雪球算是把自己这摸透了——她骨里就受不得半轻慢，特别是朝夕相的人。石磊他妈那句“但是他喜你嘛，我也给你个机会”就像鱼刺卡在嗓，吐不来又咽不去。

“你咋就吃了一个？”

林雪球笨手笨脚地学着褶，手心沾了粉，指还不太听使唤：“妈，这褶得多少个才合格？”

郑玲轻轻叹了气，带上门。片刻后，发动机的响声响起，而后慢慢远去。

那背影一动不动，“嫌冷。”

她吃得香，三两就了一个，嘴里还嘀咕着：“没腥味儿，葱放得正好。”

好在，如今他们又聚在一块儿了。谁也不用再凑合着吃，糊着过。

她想起小时候参加朗诵比赛，忘词站在台上憋得满脸通红。台家都在窃窃私语，只有她爸在观众席使劲鼓掌，喊得嗓都劈了音，“我闺女站台上都比他们好看！”后来评委给了个安奖，她爸愣是把奖状裱起来挂在了客厅正中间。

林雪球揪得抱枕都脱了线。父母这些年虽然分开了，可林志风给她的并不缺——小时候摔跤从来不急着扶，而是先问她疼不疼；考试考砸了不问分数，先问想吃啥好吃的。这样的浇来的自尊心，哪经得起别人鞋底来回碾？

“算了。”她抓起那团失败品，转丢垃圾桶。面粉在空气里扬起一层细白的雾，恍惚间，耳边又响起葛艳那句扎人的话：“怀了孩还挑三拣四。”

笼屉一掀，气扑腾来，直往脸上卷。白白胖胖的包一排排挨着，褶鼓鼓的，像刚起的波纹，薄而不破，隐隐透里的馅。

“没啊，我吃了好几个。”

这被林志风捧在手心里大的底气，让她对轻视格外。

郑玲用筷挑起一个，轻轻一戳，立刻从底冒来，带着葱油和猪混合的香气，直往鼻里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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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雪球缩在沙发角落，指尖纠缠起抱枕边缘的一线，像在拆解一个无形的绳结，每绕一圈都在对抗着心那想要啃咬指甲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