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咖啡(2/5)

林看着那个灰印。

那气味如此霸，瞬间绞杀了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咖啡香和消毒味。

“这位是？”他的声音依然温，但我听了一客气的疏离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还没退烧。”我的声音里带着一自己都没察觉的生和焦躁。

他的视线在那团污渍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抬起看着娜娜。

那疏离像一堵无形的玻璃墙，瞬间把他和我们隔开了。

他没有生气，也没有那令我恐惧的鄙夷。他只是推了推镜，目光在娜娜的脏脚和那件艳俗的粉吊带上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僵的背脊上。

铁盒了一地。

“你果然躲在这儿偷懒！金霞那破风扇转不动了，得我都要熟了，你要的那盒磁带我给你翻来了，就在枕底压着呢！”

“钱不急。”林说。

“阿蓝！阿蓝！”

他没有像黑狗那样垂涎的邪神，也没有像其他自诩尚的客人那样厌恶。他的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受伤的、脏兮兮的浪猫。

林合上了书。

娜娜站在门。

“娜娜！”我用力抓住她的手腕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警告，“闭嘴。别胡说。回去。”

她伸手，指甲里还残留着吃剩的残渣，指着林。

娜娜看都没看一，径直扑到柜台前，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
芭提雅后巷最底层的俗，带着一带雨林里腐烂植的腥甜，就这样直白地、毫无遮拦地撞击在药房昂贵的冷气里。

我觉脸上一阵发烧。我不想让林看到娜娜这副样。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朋友是这样鲁、无礼、满脏污。这会显得我很可笑，显得我刚才喝咖啡时那“面”是如此的虚伪和脆弱。

“老板，阿蓝欠你多少钱？我以后能赚很多钱，我都替他还。只要你把我的病治好，让我早能接客，钱不是问题。”

我挡在她和林之间。

没等我开，娜娜就抢着回答。她了，那个动作生猛得几乎撞到柜台边缘。

“我是他好妹娜娜！”

娜娜停脚步，歪着，视线绕过我的肩膀，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柜台后面的林上，那是期在红灯区底层摸爬打练来的神，不带任何修饰，直接、骨、甚至带着一充满攻击的好奇。像一只刚在泥地里打完的浪狗，突然闯了波斯猫的领地。

“走啊！回去给我那个风扇，不然今晚我非得被蚊抬走不可！”

某带果腐烂后的甜腥气，像一被激怒的野猪，轰地一撞了这间冷气充足的药房。

她穿着阿萍淘汰来的那件亮粉吊带衫，领低得能看见大片汗津津的肤和那两团还在发育、被激素熟的。是一条仔短，短得几乎遮不住，边缘磨了白线。脚上趿拉着一双看不原本颜的人字拖。那双属于男孩的、骨架分明的大脚，脚趾里还夹着路边的黑泥。

那胳膊上全是汗，还粘着灰。洁净的玻璃上瞬间留了一个灰扑扑的、油腻的印。

空气在那一秒凝固了。

哗啦啦。

我意识地站起来，凳在地上刺耳的“滋啦”声。

他弯腰，从柜台

她的发蓬蓬的，像是刚从枕上爬起来没梳过，脸上带着一病态的红，额上全是汗。

“哟，这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那个‘林老板’？”

我脑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“我哪儿胡说了？”娜娜甩开我的手，一脸莫名其妙，“有病治病，买药给钱，天经地义。老爹说林老板这里的药最正也最贵，我还没嫌他贵呢。”

她一边喊一边大步冲过来，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别扭——那是大侧伤未愈的牵扯，像只受了伤却依然横冲直撞的鸭。路过货架时，她一扭，蹭倒了一排糖。

“得真白，跟个娘们儿似的。阿蓝，你整天往这儿跑，是不是看上人家了？”

“你就是那个读过医科的华裔？阿蓝说你心好，卖药不掺假。正好，我面那个总觉得有，还有，你这儿有没有什么膏给我也抹？要那凉快的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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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在这里，在林面前，用这像是谈论买白菜一样的语气，谈论那个……那个位？

我猛地回，心脏重重地了一。

她凑近柜台，手肘撑在玻璃面上。

这声音嘎、尖锐，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变声期磨砂，像一把生锈的锯锯在玻璃上。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音量在这样一个安静的空间里有多么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