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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欲望更深远,比命运更坚硬(2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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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是在念诵某判词

里,外酥脆,里鲜四溢;用竹签穿着的沙爹串,在炭火上烤得焦香,蘸着厚厚的、泛着红油的生酱,绵密郁;有堆成小山的芒果糯米饭,糯米是用蝶豆染过的,呈现梦幻的、半透明的淡蓝,上面淋着咸椰浆,撒着炸得酥脆的绿豆,旁边摆着切得像金条一样整齐、熟透了的芒果,甜得化不开。更不用说那些甜品了。红宝石般的在冰镇的椰里沉浮;绿得像翡翠的千层糕层层迭迭,每一层都透着斑兰叶的香气;金黄黄丝卷成一团团金线,像是一团团金的云雾;还有用紫薯、芋和南瓜熬成的喳喳(Bubur  Cha  Cha),粘稠,温,甜腻,像是某能把人的咙封住的甜沼泽。酒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淌。香槟塔堆得比人还,金的酒顺着杯来,那是的黄金,在晶灯闪烁着奢靡的光泽。旁边还有整桶整桶的冰镇胜狮啤酒,瓶上挂着冷凝的珠;颜像血一样沉的波尔多红酒在醒酒里呼;以及那用朗姆酒、菠萝、椰浆和红石榴糖浆调制的“迈泰”,着艳丽的小伞和樱桃,像是一杯杯缩的带风暴。

金霞站在角落的影里,手里端着一杯颜诡异的尾酒,正冷看着这一切。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罩衫,遮住了背上那五条还在结痂的经文,脖上挂着一串沉香佛珠。我走过去,站在她边。“不去吃?”我问。“吃不。”金霞哼了一声,神像一把手术刀,准地剖开人群中那些华丽的表象,“阿蓝,你看着满屋的人,看着闹吧?其实都是一群鬼。你看那个穿白西装的胖,那是‘老虎’陈,二十年前在九龙城寨那是跺一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,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都多。后来犯了事,跑到这儿来躲着,现在你看他,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,见谁都哈腰,其实骨里那血腥味,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。再看那个,那个孔雀的,那是‘赛金’,以前是人妖皇后的亚军,现在老了,松了,只能靠打那最便宜的工业硅油撑着,你看她笑的时候,脸上的都是僵的,像了张面。还有那边那个……”金霞努了努嘴,指向一个坐在沙发上、手里夹着雪茄的中年男人,“那是专门‘迷魂药’生意的,也就是常说的‘剥佬’。专门找那些刚来的、不懂规矩的儿,药,拍照,然后良为娼。这人,死了都得地狱。”

再往那边看,是娜娜。她今天得惊人,甚至让我有些不敢相认。她没有穿平时那的吊带衫,而是穿了一件淡紫裙,那是阿萍送她的。裙的剪裁很简单,却恰好掩盖了她还没完全女化的骨架,衬得她姿,像一株新生的紫罗兰。她的短发被梳得服服帖帖,别了一个亮晶晶的钻发卡,脸上化了淡妆,遮住了那份属于少年的稚气和那野草般的糙,显雌雄莫辨的妩媚。她正站在甜品台前,和一个穿着衬衫的年轻男人说话。那男人大概是个游客,神在娜娜连,显然是被这朵苞待放的野迷住了。娜娜笑得很甜,手里拿着一块千层糕,小地抿着,姿态居然有几分像兰芷。她在学,她在模仿,我看得来,她在努力让自己得上这个金的梦境,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女人。

这是一场狂,一场暴,一场在这个贫瘠、饥饿、随时可能断粮的世界里,对此刻拥有的一报复的挥霍。人们围在餐台边,拿着盘,贪婪地攫取着,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。我穿过人群,觉像是在穿越一条由香、汗香气组成的粘稠河。我看见了老乐。他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的旗袍——那是她压箱底的宝贝,据说是三十年前在上海找老裁的,虽然现在穿在他上显得有些松垮,背后的拉链甚至绷不住因为年老而松弛的肚,但他依然直了腰杆,着一朵大的、艳俗的红,嘴红得像刚喝了血。他手里端着盘,里面堆满了烂的红烧和咖喱蟹。他吃得很,满嘴油,红的酱沾在他那涂了厚粉的嘴角,像是一抹稽又惨烈的血迹。少爷站在他旁边,依旧是一的亚麻衬衫和背带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神有些游离。他看着老乐狼吞虎咽的样,有一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悲悯。他时不时伸手,用一块洁白的手帕帮老乐掉嘴角的油渍,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拭一件蒙尘的古董。“慢吃。”少爷说,“没人跟你抢。这一桌都是你的。”老乐腮帮鼓起来像只松鼠,她用神表达了“别废话快吃”的意思,大概是这样的意思,因为她随即把一只蟹了少爷嘴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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