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天,季殊几乎没有合眼。
她抱着那台电子书阅读器,疯狂地翻阅着一本又一本与心理学相关的书籍。曾经,她读这类书是为了寻找自我;而这一次,她只想弄清楚一件事——裴颜,究竟有没有操控她。
那些艰涩的理论,一页页翻过,让她内心深处掀起惊涛骇浪。
她读到“多重关系”——当一个人同时扮演多重角色时,权力的天平将无可避免地倾斜。处在弱势的一方,往往难以分辨,自己的情感究竟是真实的,还是被精心塑造出的依赖。
季殊盯着那段文字,看了很久。
裴颜的确是她的拯救者,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;是她的监护人,给了她名字,给了她家;是她的导师——教会她一切;是她创伤的治疗师,深度参与了她的心理修复。后来……又成了她的姐姐,她的主人,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锚点。
这么多身份,层层迭加在一个人身上。季殊想,换作任何人,大概都会像她一样,把那个人当成全世界。
她又翻到另一本书,讲到“创伤性联结”。
在权力极端失衡的关系中,受控方会对控制方产生强烈的情感依赖。控制方时而给予奖赏,时而施加惩罚,这种间歇性的强化,会让受控方的大脑陷入一种类似成瘾的状态。恐惧与生存本能交织在一起,最终形成一种扭曲的、难以割舍的情感纽带。
季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这些年,裴颜的惩罚总是那么狠,狠到她皮开肉绽,几天都爬不起床。可每一次惩罚之后,裴颜又会亲自给她上药,抱着她入睡,允许她撒娇。那种从地狱骤然升入天堂的落差,让她在每一次被惩罚后,反而更加依赖,更加臣服。
这不就是间歇性强化吗?那些不稳定的奖赏,远比稳定的奖赏更容易让人上瘾。
她又看向那个被反复提及的命题:焦虑型依恋。
她确实是焦虑的。每一次裴颜的冷落,每一次长时间的分离,每一次察觉到裴颜可能对别人产生兴趣,她都会陷入巨大的恐慌。那种恐慌几乎能将她吞噬,让她不顾一切地想确认,裴颜还在乎她。
而裴颜呢?裴颜大概就是那个回避型吧——不表达情感,不回应她的质问,永远用行动代替言语,永远站在高处,俯瞰她的挣扎。
焦虑型与回避型的组合,是心理学里最典型、也最痛苦的配对。一个拼命靠近,一个不断后退;一个渴望确认,一个拒绝回应。这样的拉扯,只会让焦虑的一方越来越焦虑,越来越卑微,越来越离不开那个偶尔施舍一点温暖的人。
季殊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她翻到“认知失调”——当一个人的行为与信念发生冲突时,她会下意识地为自己寻找理由,以缓解内心的不适。
她回想起裴颜让她痛苦的时候,她是怎样安慰自己的。
裴颜惩罚她,是让她遵守规矩。裴颜不回应她,是因为不懂得表达感情,不是不在乎。裴颜把她关在这里,是保护她,不是想控制她。
她为自己编织了无数个理由,将裴颜所有的行为都合理化,只为维系那个“裴颜在意我”的信念。
倘若有一天她发现,自己这些年的爱慕与臣服不过是一厢情愿,她的精神支柱便会瞬间坍塌。
季殊放下阅读器,呆呆地望着天花板。
裴颜是临床心理学博士,拥有顶尖的专业知识,深度参与过她的心理治疗,清楚地知道她所有的创伤、恐惧与渴望。
如果裴颜真的想操控她,让她对自己产生无法割舍的依恋,简直易如反掌。甚至可以说,没有人比裴颜更适合做这件事。
她知道什么时候给予温暖,能让季殊死心塌地;知道什么时候施加惩罚,能让季殊既恐惧又离不开;知道什么时候流露一丝温柔与脆弱,能让季殊瞬间忘记自己的委屈。
裴颜还知道季殊最怕什么——最怕被抛弃。
所以裴颜才会用那句话控制她。在最激烈的冲突中,在她情绪崩溃、疯狂反抗的时候,裴颜只需要说一句“我就不要你了”,就能让她立刻跪下来,哭着求饶,放弃一切抵抗。
更何况,裴颜的祖父曾与魏荀有过利益往来,甚至还提供过政治献金。这样的家族背景,如何能让人相信,裴颜不会为了裴家更长远的利益,将她当作与顾维交易的筹码?
似乎一切都能说得通了。
可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太对。
如果裴颜只想利用她,为什么要花那么多心力治疗她的创伤?为什么会对她自我伤害的行为那样在意?为什么和她共享影卫的权限?为什么会在墓园里与她相拥?为什么会说“我不会和别人结婚”?
那些从裴颜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偶尔流露出来的、转瞬即逝的温度,是真的还是假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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