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(2/2)

“陆都督，”他放茶盏，开了，声音醇和，带着京官特有的腔调，“此番北狄残大举来犯，势如涌，抚北城，血战数日。都督亲冒矢石，临机决断，终使虏溃退，保我边城不失，护我百姓安宁。此等力挽狂澜之功，实乃社稷之幸，边关之屏障。本官回京之后，定当据实禀奏，为都督，为抚北全将士，请功！”

他的声音渐渐转冷，带上了一丝审问的意味：“其三，战之时，最易细混，兴风作浪。抚北军民混杂，归附族亦多，本官职责所在，不得不防，亦不得不查。”

但奇怪的是，堂上旁听的几名属官，包括苏琛，脸上都未惊慌之，反而隐隐有一……平静？

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，真意切。若是不明就里的外人听了，只怕要动于这位钦差大人的恤。

他顿了顿，目光坦然地看着廖戎：“我这里该的文书、账册、卷宗，大人尽可调阅。该问的人，大人尽可询问。只盼大人查得仔细些，清楚些。将来回京复命，呈报御前之时，也请务必将这些‘细故’、‘疑窦’，原原本本，一字不差，写于奏章之上。是非曲直，自有圣裁。”

他顿了顿，观察着陆铮的神，陆铮闻言亦是眉一拧，这几日，他也有类似猜测。

和暗红血的衣裙，只是匆匆洗了把脸，将散的发丝拢了拢，便赶了过来。

苏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撇了撇。唐宛垂着，指尖轻轻拂过袖一暗红的血渍，那是昨夜为一个伤兵压伤时沾上的。

堂三人神都未动，但气息似乎凝了一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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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，听起来并不算客气，甚至有些撞天使的意味。

最后，他微微前倾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：“陆都督，唐夫人，抚北此战，功在社稷，彪炳千秋。然而，功，不掩其过；位重，更需谨慎。本官为钦差，代天巡狩，不敢只见战功，不闻细故，不问疑窦。否则，回京之后，面对陛垂询，面对朝堂诸公质询，本官……无法代啊。”

廖戎便继续：“这其二，抚北城防之固，本官日前巡视，亦有会。然此番守城，我军伤亡之重，军械粮秣损耗之，上报数目……是否皆由战事所致？其间有无虚耗、贪墨，亦需厘清。功是功，过是过，不可混淆。”

来了。

廖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，反而叹了气，脸上忧更重：“只是……战后细思，本官心中亦有几疑虑，如鲠在，不吐不快，亦不敢不察。”

“廖大人有何疑虑，但讲无妨。” 陆铮抬眸，直视着他。

廖戎被引至上首左侧坐，自有仆役奉上茶。

不过座上之人却显然不是为他答疑解惑来的，于是只淡淡，并未多言。

他端起茶盏，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，却不喝，目光在堂三人上缓缓扫过，尤其是在唐宛那未来得及更换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，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绪。

礼数周全，却透着一明显的疏离，仿佛只是在应付一桩不得不为的公事，无暇也无意与对方虚与委蛇。

“其一嘛，”廖戎缓缓，“北狄诸，自十年前赤鬃覆灭，余者星散，多年来虽有小袭扰，皆不成气候。何以此次能骤然集结重兵，械俱全，摆分明是一副不死不休、意在破城的架势？此等规模，绝非寻常寇草莽所能为。背后……恐怕另有隐啊。”

陆铮沉默了片刻，忽然扯动了一嘴角，那似乎是一个极淡的、没什么温度的笑。

堂上一片寂静。

苏琛等官员则立在另一侧，面沉静，看不喜怒。

陆铮抱拳，声音平淡无波：“守土安民，分之事。不敢言功。”

唯有廖戎的话语，像冰冷的锥，一敲在空气里。
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里带上了直白的气：“只有一——战事初歇，城外尸骸未收，城伤患亟待救治，城墙破损急需修补，阵亡将士抚恤、百姓安置……千万绪，皆待理。陆某分乏术，恐无法陪同大人一一巡视、逐项验。”

“廖大人所言，句句在理。”他开，声音依旧平稳，“抚北大小军务，自建城之日起，便有案可稽，有账可查，有制可循。大人既奉皇命，查，自当依律行事，陆某与抚北上，绝无二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