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4/5)

许劭评论曹的话，“治世之能臣，世之雄”，杨素仿佛相似。可惜，杨广是个大混，只能利用他夺宗弑父，篡窃大位，却不能善用他的治世才。

“客呢？”杨素掷笔抬，以重浊的声音发问。

于是，李靖不待传请，闪现，先略作顾盼，然后雍容不迫地踏上几步。“三原李靖，拜见丞相！”他作着揖说。

杨素是见过李靖的。那还是许多年以前，在韩擒虎家里——李靖是韩擒虎的外甥，因此，杨素以前辈的资格，只欠一欠说：“请坐吧！药师，恕我行动不便，不能还礼。”

“不敢！”李靖告了坐，在侍儿移来的锦墩上坐。

“药师，你我十年不见了吧？”

“十二年。”

“对了，是老皇驾崩的那年冬天。十二年不见，想不到你已名满天，真是后生可畏！”杨素又问，“你从三原来？”

“不，从江淮而来。”

“一路上有什么见闻？”

“多得很。”李靖平静地说，“有一项古今未有的壮观，可以跟丞相说一说。”

“噢！”杨素足迹不西京、东都，他也像一般老年人一样，喜听些新奇的故事，所以兴味盎然地注视着李靖。

“新开的运河，几百里都是船。”他闲闲地说。

“什么船哪？”

“龙船。”

杨素然若失，微不快，但仍旧敷衍着问去：“噢，你说的是皇帝行幸江都这回事儿。怎么样呢？”

“那实在是壮观！丞相，你想！”李靖伸手在空中画半个圆圈，“运河里的大船，一望不到底。白天，两面岸上十几万背纤的妇女，赤着脚，慢慢儿地把船拉着往前走；到了晚上，船停了，几百里的面，灯火通明，这简直就是人间仙境。”李靖一气说了来，声音越来越，神越来越激昂，但到这里，突然一顿，然后凑近杨素，低声问，“可是，丞相，你知老百姓怎么过日吗？”

老猾的杨素，声不动，顺着他的语气问：“怎么过？”

“人吃人！”他大声地说。

“啊！”一阵呼惊叹，那些歌伎、侍儿都睁大了，看着李靖。

“老百姓没有东西来填饱肚，只好吃人，人吃人！自己的孩不忍吃，易而！”

“啊！”又一阵呼惊叹。那些足迹不相府、锦衣玉的女孩，从未想到过世间竟有人吃人这回事！她们起先不能相信，转念想一想却又不能不信，因为她们了解丞相的权威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假话。

而杨素却似真的不信，神之间，无动于衷。“药师！”他以告诫弟的吻说，“你的话太偏激了！”

“丞相！”李靖剑眉上扬，抗声相答，“为宰辅，岂可不问民生疾苦？”

“你知的，药师，我是西京留守。”杨素越发倚老卖老了，“老夫耄矣！关中以外的事儿，我可力不从心啰！”

李靖大为气，他原想动以、责以理，激起他的恻隐之心和责任，才好密陈大计。谁知这似蠢而猾的胖猪不吃，倒拿他没有办法了。

就在他这踌躇退之时，突然发现一对眸，似宝石、似星星、似寒潭秋、似夏日荷珠，得不可方，而在风万之中，却又透凛然正气。同时，那一对眸也会说话，他清清楚楚地受到，那对眸在告诉他：“说去！该说的话，一定要说。怕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