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雪落兰香(2/6)

许昊走到火塘边，撩起衣摆坐。他今日只穿了件普通的青布袍，外罩墨大氅，装扮朴素，然而腰间那柄转幽光的剑，以及周那圆敛、返璞归真、与天地雪景隐隐相合的气息，却昭示着他化神巅峰的修为与不凡份。镇渊剑被他解，横置于膝上。暗蓝剑鞘及布料，无声无息。

一时间，无人说话。只有木炭燃烧的噼啪声，雪落无声的静谧，以及远寒风过废墟空的呜咽。火光明灭，映着五张年轻却已沉淀了太多故事的脸庞，也映得许昊膝上那柄镇渊剑的暗蓝鞘，偶尔闪过一幽邃的光。这一年，他们行走世间，听得最多的，便是世人对“血衣双”的唾骂与诅咒。那些咬牙切齿的憎恶，那些拍手称快的呼，那些将林川与夏磊钉在耻辱上的诛笔伐，如同无形的鞭，一次次打在他们心。他们不能辩解，无法言说，只能将那个沾满鲜血的真相与随之而来的沉重罪孽，连同这柄曾是罪证亦是救赎之钥的剑，埋藏，独自承受。

样。枯黄的短发早已变得乌黑柔顺，在脑后扎成两个乖巧的歪辫，发梢系着许昊当年送她的那对银铃，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叮咚作响。她穿了一崭新的纯白棉布衣裙，衣裙略显宽大，却衬得她愈发小。裙是连短款，裙摆边缘着一圈细致的丝边。上裹着白半透明的薄丝袜，那丝袜质地极佳，如烟似雾，将她纤细笔直的双廓朦胧勾勒，袜以粉丝带系成蝴蝶结。脚上是一双白的小巧鞋，鞋圆，鞋跟只有寸许，对她而言仍是新鲜事，她不时不安地挪动一双脚，让鞋底在雪地上蹭轻微的声响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裹，那是她仅有的行李。见许昊和吴忆雯走近，她立刻抬起，掌大的小脸上，那双占了大半脸庞的浅灰眸亮了起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孺慕。她的视线也扫过那柄暗蓝剑鞘的剑，底掠过一丝本能的敬畏与哀伤——她记得这柄剑，记得它最后刺穿的是谁。

夏焱，夏磊的孪生，邪剑族真正的少主，当年为

一影，自漫天飞雪，缓缓行来。

炭火很，茶温，却化不开心那层经年累月凝结的冰壳。膝上的剑，也仿佛传来隐隐的寒意。

就在这时，风雪忽然急了些。

“夏焱前辈。”许昊拱手为礼。

他记得林川撞上剑锋时，那双中解脱的释然；记得夏磊自刎前，投向阿阮那凄而隐秘的一笑；记得自己被迫在城墙上刻“血衣双，万世唾弃”时，指尖嵌掌心的剧痛；更记得苏小小将他们五人拥怀中时，那句低如叹息的话：“光太亮的时候，总得有人站在影里。”而那时，这柄剑就悬在他腰间，冰冷而沉重。

“许昊。”她开，声音略低，带着一奇异的磁，穿透风雪，清晰传每个人耳中。

那人走得不快，步履却异常沉稳，仿佛脚的积雪与废墟不过是平坦大。她穿着一玄劲装，样式简单利落，没有任何纹饰，却在袖与衣摆以暗红丝线绣着繁复古老的符文，随着她的动作，那些符文隐隐转着幽光。外罩一件同的大氅，兜帽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面容。她周散发着一与人间界格格不的幽冷气息，那并非单纯的寒冷，而是一源自魂魄的、属于幽冥鬼域的森然与寂寥。

“许昊哥哥，雪儿。”她小声唤，声音细细的，却不再如往日那般怯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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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忆雯在他边落座，解斗篷，里那月白裙。裙剪裁得，恰到好地勾勒她挑纤细却已渐显玲珑的段。领微敞，一截白皙优的颈项和致的锁骨。她伸手接过叶轻眉递来的陶茶碗，捧在手心着。

那是一张与夏磊有五六分相似的脸，廓更邃，眉宇间英气人，却少了夏磊那份决绝的戾气，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宽和。她的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，嘴却有着健康的血。目光扫过火塘边的五人，在许昊膝间的剑上停留一瞬，眸微，最后落在许昊脸上。

许昊站起，将镇渊剑轻轻倚放在旁石上。他认得这张脸——在苏小小后来私给他的、关于林川与夏磊过往的零碎信息中，有关于这位女的只言片语。

然而，当她走近火塘，抬起，兜帽的脸庞时，那双睛却是的。

许昊的目光越过动的火焰，落在空地边缘。那里，一株野兰在积雪中倔地立着细的叶片，中央一，端绽开着两叁朵淡蓝的小。上覆着薄雪，却愈发显得晶莹剔透，幽香被寒气裹挟，丝丝缕缕飘来。那是他一年前亲手的。没有墓碑，没有铭文，只有这株兰，默默标记着两位拯救了两界、却永世背负污名的英雄，最后消散的地方。镇渊剑曾饮尽他们的血与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