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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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豆沙馅儿得老太太“哎呦”一声，假牙粘在油炸糕上被带了来。

锅碗瓢盆的声响终于停时，屋安静来，只剩香气在空中打转。

雪球知这一家是这些年缺了太多，谁也不肯再将就一。郑玲像打仗似的指挥着，林志风在灶台前翻炒油火窜，史秀珍一边骂咧咧一边摘菜，仨人闹腾得跟开席似的。连蒸锅里的汽都腾“今儿不给自己争气就枉过年”的架势。

郑玲早备好一盆，气在冷空气里腾起白烟。两个女人往小板凳上一坐，褪的动作利索得晃虚影。

“等着！”林志风猛地蹿起来，翻箱倒柜找两个红本本，“民政局放假前赶着办的！”结婚证摊在桌上，照片里俩人挨着，笑得像刚捡着钱。

而这顿团圆饭，闹得甚至带了报复的意味。

后来她总算咂摸滋味，自己就像个活联，她在哪儿，哪儿就勉算过年。可人又不能劈成两半，最后脆哪儿都不去。在北京租屋里外卖那年，她对着黄焖米饭笑声。

林雪球反复追问郑玲自己能啥，她让她保持气儿就行。

有林志风招牌的酱焖鲫鱼，史秀珍的拆骨炒蒜苗，郑玲是现学现卖炸了一盘焦黄的卷，筷刚夹起来就听“咔啦”一声，炸酥得像新雪落地。

那串彩灯正在她前闪，活像坟地里的鬼火。瞅着老妈要发作，林雪球赶开灯，老林手忙脚解电线，还是挨了记结实的肘击。

腊月二十七她挥着掸赶老林扫房，灰土暴尘里突然想起西屋棚还藏着半筐冻梨；二十八号押着全家去澡堂，搓澡巾刮得人生疼；二十九的油锅就没熄过火，炸、炸油糕的香气顺着门往外钻，勾得野猫在院墙上排排坐。

老太太端起杯，抿了一，在上颚蹭了蹭，“嗯，是比散白顺溜。这多钱啊？”

这好了，对谁都公平，连年味儿都公平地分不到一。

这通折腾，不过是年三十的开场锣鼓。

九刚过，史秀珍拎着只大公风风火火闯院。那扑棱着翅膀，在雪地上划拉几凌的爪印。只见她左手掐住冠，右手菜刀寒光一闪，脖就歪在了搪瓷盆沿上。

郑玲抄起个炸油糕就往史秀珍嘴里，“那还是留着您自个儿听吧！”

可千防万防，老太太还是发了难。

老太太也不恼，把假牙往围裙上蹭了蹭，又麻利地回嘴里，“你们这面和太黏了，吃了都得黏一堆儿，明年还是我来吧！”

史秀珍斜瞅着郑玲，嘴角一撇，“没息的玩意儿，外扑腾了二十年，末了还不是回这麻雀窝？”

一屋人顿时笑开了锅。

结果，真让他们端了十菜，腾腾地摊了一整桌，颜呼应，香气连环。郑玲说，这是十全十。

“想听舒心话？”老太太珠滴溜一转，“等我蹬那天，托梦说给你听！”

饭桌上，林志风从老立柜里摸那瓶茅台，他给史秀珍斟满一杯，“妈，这酒雪球买的，就等您来开封呢。”

这已经是郑玲指挥作战的第四天。

老林愣神的工夫，郑玲的耳已经红得像窗上的剪纸。

老林赶忙打圆场，“妈，你心里明明也乐呵，咋就不能说两句舒心话呢？”

林志风刚要显摆价钱，底却被雪球踹了一脚，他蹭地坐正，不敢吱声。

那天吃完年夜饭，郑玲边刷碗边说：“要是就我自个儿，早钻被窝了。”那时才八不到，她转给老林打电话，电话那溜饺的声音格外响。老林说：“跟你吃完就歇了，晚都没开。”雪球举着电话愣神，窗外的烟把她的影投在墙上，忽大忽小。

林雪球记得最清楚的是二那年在圳过节。

“大过年的您能不能说句人话？”郑玲佯装不兴，放饭碗时力重了些。

林雪球知，要是听见“几千块一瓶”那准得掀桌。她神飘了，“不贵，就比我爸平时喝的贵一。”

生活曾像个小偷，悄没声儿地顺走了这一家二十年的团圆饭。如今倒像是良心发现，又还了回来。

吃完一，放筷，史秀珍忽把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到林志风和郑玲中间。她用筷尖“当当”了碗沿，问：“你俩，这到底算个啥事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