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咖啡(5/5)

给一千铢。”

“一千铢？”

“你信了？”

“当然信！她先给了我两百定金呢！”娜娜得意地拍了拍兜，鼓鼓的，大概除了那块林送的巾，就是两百泰铢，“而且，阿蓝，重不是钱。”

她左右看了看，确定没人偷听，才贴着我的耳朵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：

“那个画家，是从清迈来的。”

清迈，它像个咒语，瞬间击中了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靶心。娜娜的睛里燃烧着两团火，比芭提雅正午的毒日还要炽、盲目的希望。

“阿蓝，你想啊。她是从清迈来的，早晚得回清迈去。我要是跟她混熟了，把模特当好了，让她兴了，到时候我就求她，求她带我一起走。”

“带你走？”我看着她，觉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。

“对啊！”娜娜激动得手都在抖，她松开我的胳膊，在原地转了半个圈，仿佛已经那个凉、没有海腥味的古城，“我不想坐破大了，又不安全又慢，还容易被警察查份证。我要坐她的车走。到了清迈，我就能找到我妈了。而且……而且要是能跟个画家回去，我妈见了也兴啊，总比我现在这样……光溜溜地、一脏兮兮地回去吧？说不定我也能算半个艺术家呢？”

她脸上的红更了，不是因为，是因为好的幻想。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画家的副驾驶上，穿过泰北连绵的山脉，风起发，衣锦还乡。

我看着她。

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，看着她里近乎绝望、孤注一掷的希望。

她把一切都想得那么简单。

仿佛只要有个画家，有个清迈的，她就能洗白自己，就能变成一个面的“艺术模特”，就能风风光光地把母亲接回来，把那个杀父的噩梦变成一个励志的故事。

可是，画家真的只是画画吗？

所谓的“破碎与重生”，是不是只是另一猎奇？另一把伤撕开来展览的“艺术”？把痛苦变成画布上的块，供上人士在画廊里端着红酒品评？

我张了张嘴，想泼她冷。

想告诉她，可能只是个想看人妖的变态。

想告诉她，清迈那么大，你妈早就不知搬哪儿去了。

想告诉她，你就算回去了，你一嘴的泰语脏话，你一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风尘味，也会让你在那座古城里显得格格不。

但我看着她那双睛。

在林面前瑟缩过、此刻却燃烧着火焰的睛。

我没说。

在烂泥塘里，希望能让人活去，也能让人死得更惨。但我有什么资格去掐灭希望？我自己不也穿着这件可笑的校服衬衫，在林面前扮演着一个读书人的角吗？我们都在推石，都在骗自己这块石是金的。
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我最后只挤这么一句，声音有些涩，“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去画画的时候，记得带上防狼雾，要是苗不对，撒就跑，别一千铢。”

“放心吧！”娜娜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力气大得差把我拍旁边的鱼摊里，“我又不傻。在芭提雅混了这么久，谁是人谁是鬼我一就能看来。画家神净的，跟林老板似的，不是脏人。”

她又提到了林。在她简单的世界观里，净的人都是一类的。她不知，有时候净的人伤起人来，比脏人更疼。

“再说了，我有你呢。”她把胳膊重新搭在我的肩上，重量压过来，“到时候你陪我去。你会看人，你帮我把关。要是她是骗，咱们就……咱们就抢了她的钱跑路！”

她说着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回，惊飞了几只正在啄腐的苍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