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节(3/3)

黑黑的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闻空那双手，几关节甚至裂开了细小的血，手背和指关节布满了暗红的冻疮，有些地方已经溃破，渗着淡黄的，边缘的红发亮。

周娘很快跟着婆匆匆赶来，她穿着簇新的靛蓝袄，上簪着银簪，明利落。

“哎哟我的四姑娘，怎么跑到这油烟地儿来了？仔细熏着！”周娘先是对叶暮堆笑，随即目光才落到闻空上，上扫了一，“这位小师父是？”

“周妈妈，他是宝相寺的小师父。”叶暮上前，“特意来给咱们府上送菩萨的年福呢！你看他等得手都冻红了，你快些收了年礼，再给杯茶吧！”

周娘被叶暮这一番话架着，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，对着闻空也客气起来：“原来是宝相寺的师傅，辛苦辛苦！劳您跑这一趟，年礼给我就好。这天寒地冻的，小师傅快随我到门房喝茶驱驱寒？”

闻空这才抬起，目光极快地掠过周娘，最终落在叶暮脸上，那神依旧沉寂无波，只极轻微地颔首，将手中的布包袱递了过去。

周娘接过包袱，手轻飘，显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，但她面上不显，依旧笑着：“四姑娘心善，小师傅快请吧。”

闻空却没有动，只对着叶暮合十欠，随即转，便沿着来路离开。

“小师父等等！”叶暮脱而，往前追了两步。

闻空脚步顿住，那双沉静的再次看向她。

叶暮被他看得有些局促，努努嘴：“你……你的手都冻坏了！等我一！就一！我去拿药膏给你抹抹！很快的！”

她不等闻空反应，扭就往自己住的西厢阁跑，像只扑棱的雀儿，飞快地穿过堆满年货的角院，消失在月门后。

周娘抱着包袱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，只得赔着笑：“小师傅，四姑娘心，您看这……”

闻空立在原地，目光掠过周娘略显尴尬的脸，最终落在月门上，薄抿成一条平直的线，没有任何言语，却也没有迈步离开。

他就那样静默地站着，赭的破旧僧袍在灰扑扑的墙影，像一截枯立的老竹。

叶暮跑得飞快，小短几乎不沾地，冲回阁时，紫荆正指挥着小丫鬟收拾除尘的家什。

“阿荆！阿荆！快！冻疮膏！”叶暮着气，小脸跑得红扑扑，直奔自己放小的妆奁匣。

紫荆被她这火急火燎的模样吓了一：“四娘？这是怎么了？谁冻着了？”

“宝相寺的小师父！手都冻烂了！”叶暮踮着脚，小手在匣里急急翻找，终于摸一个圆圆的蟹壳青小瓷盒，握在手里，“他还在角院等着呢！”

叶暮又一阵风似的跑回角院，幸好闻空还等在原地。

他站的位置甚至都没怎么挪动，光溜溜的脑袋上已被冻得青白。

周娘早不见了踪影，想是觉得无趣，收了年礼便忙自己的去了，婆们搬抬的间隙偶尔投来一两好奇或轻慢的目光，他也浑然不觉。

“小师父！”叶暮跑近，着气，从紫荆手里拿过那小瓷盒，献宝似的举到他前，“喏！这个给你！抹在手上，冻疮就不疼了！可用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