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节(3/3)

庄惊呼：“四姑娘仔细！那刚洒过药！”

叶暮却恍若未闻，反以指尖轻叶面溃烂，凑近细嗅，“硫磺分量不足，烟骨又兑得太淡，这般隔靴搔，岂能驱虫？”

“阿荆，叫上几个人，”叶暮起，“将我们带来的烟骨取来。”

周遭庄汉这时也围了过来，凑着窃窃私语，目光在叶暮纤细的姿和华丽的裙裾上扫过，显然不信这侯门女能有什么真章。

待木桶抬至，叶暮挽袖执瓢，舀起褐药便要泼洒，田间一赤膊庄汉猛地跨前一步，壮手臂一横，声如闷雷，“作甚！小娘们家懂什么农事？这田里的营生可不是绣！”

叶暮被迫手腕悬停半空，眸光扫向他，又掠过周遭一张张犹疑的脸，“所以列位懂农事的行家里手，便是任由虫害蔓延三日，药不对症，力不刃，聚在此吁短叹，束手无策么？”

叶暮的声线平稳，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面发，那庄汉被她看得气势一馁，张了张嘴，愣是没能接上话。

“烟骨二两，硫磺半钱，雄黄三钱，此方载于《齐民要术》，以沸汤冲，俟凉施用，”叶暮不再理会他，一面往禾心泼洒，一面转向庄民们扬声，“然书本终究是死。诸位请看，烟骨当如漆，硫磺需细若粉尘，你们先前所施，不过是清里掺了灶底灰，岂能奏效？”

不过片刻，螟虫遇药即溃，如黑雪坠落在地。

四周私语骤歇。

叶暮又看向李老五，“庄，这《齐民要术》上的方，你掌田庄多年，岂会不知？而且我在庄中库房存着去年备的三十斤烟骨，二十袋硫磺，我五月巡庄时亲见过，皆存放在东侧库房里。如今虫灾如火，为何不启封施用？是药材有失，还是你调度不力？”

“四姑娘莫怪庄。”人群中走一年轻汉，“是纸上说这是天罚，施药无用。”

“什么纸？”

那庄汉忙从怀中掏一张皱的黄麻纸，纸上歪斜写着“侯府失德，天降灾殃”八字，墨迹劣。

“何时发现的？何所得？”叶暮声冷如冰。

“也是三日前，家家门里都了一张，起初只当是孩童恶作剧，谁知第二日便起了虫灾……”

“这不就是宵小之辈夜半门的破纸？”叶暮冷笑一声，“侯府历年减租免赋的账册俱在，前年寒冬还特拨五百两白银重修义仓，若这般也算不仁不德，我倒要问问，何为仁，何为德？”

有老农颤巍巍指向东南，“四姑娘，那四老太爷的坟场……”

叶暮顺着他所指望去，但见荒冢间隐约飘着纸钱，“说去。”

“半月前雷劈了古槐，就有人说是惊了先祖安宁。”

“荒谬！”叶暮声如碎玉，“四叔公的坟茔早在五年前就已迁祖陵，此事当年由族亲自督办，何时到外人妄加揣测？”

她目光扫过众人，“尔等可知，为何独独南洼虫害最重？”

不待应答，她已拎起裙摆蹲，用边上木掘开田埂，“都来看！”

见翻开的泥土间，密密麻麻布满米粒大小的虫卵，白似米粒堆积，“南洼地势低洼，积久不疏浚，正是螟虫产卵温床，若早开沟渠，何至今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