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三：他是石头(3/3)

远了，听见院里没了声音，只剩风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
他低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还有泪痕，是她的泪。那泪痕凉凉的，像一滴，落在他心上。

他刚才说了什么？

他说她是孽畜的，说她是他最恨的人留的孽，说他想打掉她想得发疯。他看着那丫哭成那样，看着她的泪一颗一颗往掉，看着她站在那里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，无助又可怜，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疼。他居然会疼。

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疼了。十七年前，那些夜晚，那些屈辱，那些恨，早就把他的心磨成了石。他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他疼了。

可那丫哭的时候，他疼了。

殷夜歌闭上，一气。他告诉自己，那是错觉，是太久没人敢在他面前哭了，让他产生了错觉。

他不该疼。那丫是那个人的，是那段屈辱的见证，是他这辈最恨的东西。他该恨她，该赶她走，该让她永远别现在他面前，可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脚边有什么东西亮了一。他低，看见地上落着一什么——是荷包上掉来的穗，小小的，红的，像一滴血。

他弯腰，把它捡起来，那穗在他手心里，红得刺。他攥手，穗被他攥成一团。

他回到书桌前，坐，提起笔。

笔悬在半空中，半天落不去。纸上还写着半行字，是他刚才写的——“人生自是有痴……”

他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笔放，把那张纸成一团，扔了纸篓里。

窗外，天暗了来。

苾儿跑院，一直跑，跑到城外那片草地上才停来。

她蹲在草地上，抱着膝盖，放声大哭。那哭声在空旷的草地上传得很远，惊起几只鸟，扑棱棱地飞走了。

她不知哭了多久，哭到泪都了，哭到嗓都哑了。她低看着手里的荷包，那荷包被她攥得皱的，海棠上沾了泥，脏得不成样。

孽畜的。

我想打掉你，想得发疯。

那些话一遍一遍在她脑里转，转得她疼。

原来她不是被寄养的孩，是被扔掉的孩。原来那个人不是不想认她，是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她。原来她的生，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

她想起叔叔说的话——“他遇到了一些很难很难的事。”

什么事呢？那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，会这样恨她？

她不知。她只知，那个人恨她，恨到不愿意多看她一，恨到把她亲手绣的荷包扔在地上，恨到亲说想打掉她，想得发疯。

她忽然不哭了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溪边，蹲来，把手里的荷包洗净。溪凉凉的，冲走了上面的泥，也冲淡了上面的泪渍。她把荷包举起来，对着光看了看。

海棠还在，平安两个字还在。只是有些皱了，有些褪了。她把荷包揣回怀里，往回走。

天快黑了，她该回去了。回去那个小院，回去那个人边。

她不知该怎么面对他，不知次见面该说什么。可她知，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。她是他的孩，不他要不要她，她都是。

走回院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
厢房里亮着灯，楚潇然站在门，见她回来，几步迎上来。